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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世纪末,一位意大利商人在英国注册的“皮包”公司,通过成功的包装,在大清国获得了令世界投资界艳羡的山西、河南煤矿开采权,随后将公司股份成功出售套现。
这个“空麻袋背米”的传奇,其主人公名叫罗沙第(Angelo Luzzatti),而这家“皮包”公司就是后来在中国能源界举足轻重的“福公司”,外文名为“北京辛迪加”(The Peking Syndicate)。
史学资料显示,罗沙第编织这个“空麻袋”是从暹罗(今泰国)开始的。
27岁那年(1885年),这位犹太裔工程师在暹罗获得了一个金矿的开采权,因意大利和暹罗都难以找到足够的资本,他便到伦敦的犹太金融圈内筹资。这项投资后来彻底失败,但罗沙第本人却因能言善辩而得到意大利国王翁贝托一世的赏识,任命他当了驻暹罗的一名外交官。他几乎是干一行精一行,不久就得到了暹罗国王拉玛五世的器重。由于外交上的功绩,罗沙第在1889年被意大利政府授予了“圣·莫利齐欧大勋章”,可以享受与公使同等级别的外交礼遇。
罗沙第小有名气后,他在意大利官场的关系网开始迅速扩张。不知是他本人误导还是媒体误会,一些欧洲报纸便将他说成是著名的意大利政治家、曾出任财政大臣的路易齐·罗沙第的侄儿。平白地拣了个显赫的“叔叔”,对他本人显然并非坏事。
罗沙第回国后,又结交了首相卢第尼的儿子卡罗。老卢第尼曾出使大清,在当时的中国政界有着相当的人脉。于是,罗沙第就与大清招商局总办马建忠迅速混成了哥们儿。作为李鸿章的重要幕僚,“海归”官员马建忠不仅在政、商两界很趟得开,而且在学界也独树一帜,他在汉语上有很深的造诣——编纂了著名的汉语语法著作《马氏文通》,而且精通英、法文甚至希腊、拉丁古文,是中国当时首屈一指的“欧洲通”。
三人便合计着要引进外资,在国际市场上炒作一下最时髦的“中国概念”。马建忠老“马”识途,熟悉晚清中国国情,建议到山西开矿去,专做“煤老板”,这正是罗沙第在暹罗的未了心愿。经过一番运作,一个叫做“北京辛迪加”的“皮包公司”便在当时的金融中心伦敦迅速成立起来,而其讨彩的中文名“福公司”估计该是马建忠的创意。罗沙第夹着皮包来到北京,成了福公司的“首代”。
福公司一方面由马建忠牵线,主攻李鸿章。在李鸿章对罗沙第进行“政审”时,他的另一重要幕僚、大清国驻英国公使罗丰禄也使劲敲边鼓,信誓旦旦地为其做了保证。这样,罗沙第很快便得到了李鸿章的大力支持。另一方面,罗沙第利用其在罗马的关系网,对意大利驻华公使萨瓦戈施加压力。尽管公使本人十分讨厌这个“犹太胖子”,但为了这一“意大利在华的最重要利益”,积极出面疏通晚清帝国的相关部门。
一边是李中堂的“批示”,一边是友邦的“条子”,再加上罗沙第很识时务地进行了“公关”以及将福公司从表面的“外资企业”变成实际的“中外合资”。各方“影子股东”自然要各显神通,为“外商”保驾护航。
于是,在加快地方经济发展的大旗下,福公司的“壳资源”被迅速填入了诱人的“中国概念”:其获准在山西开采的范围高达21000平方英里,根据当时的报告预计煤炭储量高达9000亿吨,如全面生产,每年的利润将高达75万英镑(约合750万两白银)。
“空麻袋”变得实沉了,“米”(资金)就源源而来。大英帝国的银行家们纷纷解囊购买“福公司”的股份,“皮包”公司成功地变身为货真价实的能源企业。
卖“壳”套现了的罗沙第,以令人惊讶的决绝态度消失于公众的视野之外,无论英国还是意大利的档案中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。
成为英资企业的福公司,在山西、河南等地轰轰烈烈地开始了新业务。不久,“义和团运动”爆发,山西成了重灾区。高调出场的福公司,不仅成为大师兄们灭洋的靶子,也成为整肃官风的靶子。根据英国外交文件记载,太后“老佛爷”亲自批示彻查福公司。但风头过后,福公司照样红火经营,只是红顶子的“影子股东”们另换了一批。
此后的几十年,福公司经常成为中外冲突的焦点。不知隐居享乐的罗沙第在看到报纸报道时,是否会为自己“急流勇退”的中庸之道而自得呢?
(作者为澳大利亚华裔女学者,著有《大东亚的沉没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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